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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勐：“世界城市”元大都怎样影响北京？

　　中新社北京10月2日电题：“世界城市”元大都怎样影响北京？

　　——专访北京市考古研究院研究馆员孙勐

　　中新社记者徐婧

　　2026年是元大都建城750周年。元大都的建立有什么开创性意义？作为当时世界上最大的都市之一，元大都大在何处？这座城市如何影响今天的北京？中新社“东西问”近日就此专访了北京市考古研究院研究馆员孙勐。

　　现将访谈实录摘要如下：

　　中新社记者：元大都的建城标志着什么？为何说元大都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都市之一？

　　孙勐：元至元四年(公元1267年)，忽必烈定都于燕，开始大规模兴建新都。据《元史》记载，至元十三年(1276年)，“(皇)城成”。

　　750年前，元大都宫阙的告成，标志着北京首次成为大一统封建王朝都城的所在地。元大都开创了少数民族统一王朝的都城范式，开启了北京作为元、明、清及现代中国首都的700余年历史。

　　在布局上，元大都由宫城、皇城、外郭城三重城套合组成，以宫城和皇城为中心布置，其中主要以城墙、城门为界限进行分割，以街巷、水系为脉络进行连接，以宫殿、苑囿、坛庙、衙署、府库、住宅、院落及相关附属建筑为内容和设施。

　　在规模上，《元史·地理志》写道：“城方六十里，门十一座。”经过实际勘测，大都城周长共计约28600米，与“城方六十里”的记载大体相吻合。总面积50余平方公里，远超约20平方公里的金中都外城，与北宋汴梁城的规模大体相当。

　　在人口上，据相关学者统计，至元七年(1270年)，大都地区的各类户口共计18.4万余户、63.5万余人。这之中，多个民族的民众聚集在一起，还吸引了许多域外人士往来。

　　首都北京的国际化，最直接的源头可追溯到元大都。元朝疆域辽阔，交通发达，政策开放，为域外人士来华提供了有利条件。旅居在中国的域外人士数量相当大，远超此前朝代。特别是成为都城后，元代大运河沟通了中国部分水系，加强了南北之间的交流，对元朝维护国家统一和巩固政权起到重要作用。

7月16日，观众在首都博物馆参观“中华文明的有力见证——北京通史陈列”。中新社记者徐婧摄

　　中新社记者：从城市形制上看，元大都有何特点？这座城市怎样影响今天的北京？

　　孙勐：元大都总体格局遵循了方城、南向，面朝后市、左祖右社的儒家理想都城范式，在中国都城发展史和世界城市规划上地位突出。

　　大都由宫城、皇城、外郭城三重城套合组成，这是北宋汴梁城的形式。汴梁城的开放式街巷制，也被元大都采用并进一步发展，成为中国封建社会后期城市规划中开放式街巷制的典型。

　　以积水潭(海子)为中心布置城市和环太液池布置宫殿，是元大都在建城中一个大胆的创新，很可能反映了游牧民族传统的“逐水草而居”的理念和生活上的需要。

　　元大都的很多重要因素巧妙合理地融入了明代北京城的规划和建设中，如外郭城的东、西夯土城墙被包砌青砖，成为明城墙的一部分；贯穿于宫城、皇城的中轴线被明代北京城所继承；很多街巷的划分和格局、景观、建筑等被明代北京城保留下来，一直延续至清代。可以说，元大都的内在生命力在明清北京城中得到了很好的发挥。

7月16日，观众在首都博物馆参观元大都大明殿模型。中新社记者徐婧摄

　　中新社记者：元大都考古工作厘清了什么？有哪些重要成果？

　　孙勐：元大都在建城时没有利用金中都城的本体，两座城市未产生空间上的叠压，而是在城外的东北部新建了一个都城，这与金中都、幽州城等都城利用旧城来营建的方式有很大不同。

　　在城市考古领域，元大都又是一座典型的古今重叠型城市。古今重叠(城摞城)是指同一空间区域内，多个朝代的城址按由晚到早、自上而下顺序叠压。元大都的南部基本都压在明清的北京城下，一层层“摞”成今天的北京。

　　元大都的考古工作自20世纪50年代开展，当时在位于北京西长安街的庆寿寺双塔等元代建筑下发掘出一批器物、丝织品等珍贵文物，这批文物主要入藏首都博物馆。

　　70多年来，考古工作基本厘清了元大都外郭城的城墙、城门位置，以及漕运系统与宫苑用水系统两大水系，发现百余座分布于各个区县中的墓葬，发掘出具有不同功能的建筑遗址和大量民用器物，让人们更好地了解当时不同阶层的生产生活。

　　瓷器是元大都出土的一类重要器物。元代交通的便利、异域工匠的涌入、中外交往的频繁，使元瓷在前代的基础上展现出瑰丽的面貌。历年来北京元代考古出土的瓷器中相当一部分器物是元瓷中的精品，代表了元朝制瓷工艺的最高水平，反映了当时的社会风尚和审美趋向。

7月16日，首都博物馆展出的景德镇窑元青花凤首扁壶。中新社记者徐婧摄

　　中新社记者：元大都为何吸引马可·波罗等外国人士前往？他们主要在哪些方面与中国开展交流？

　　孙勐：元大都能吸引世界目光，最主要原因是全方位的强盛。当时中国经济发达，已产生指南针、火药等先进发明，善于经商的中亚、西亚人将当地物产带到中国交易，并在中国购置商品回国。

　　玉和宝石是这些商品中的一组代表。玉器在新石器时期就已诞生，是中国文化的重要象征。元代以前，彩色宝石在西亚等地区更为流行。蒙古族崇尚宝石装饰，当时的商人将从中亚贩运来的宝石献给或卖给元朝皇帝和将相大臣，将玉料和工艺技术等带到中亚和西亚地区。这些商贸交易影响了明清时期对彩色宝石的使用和重视，推动了玉文化在世界范围的发展。

　　元大都藏传佛教兴盛，建设了大护国仁王寺、大圣寿万安寺(白塔寺)等皇家寺庙。这里还汇聚道教各个派别主要首领和高道，也是当时基督教在中国的活动中心。萨满教、佛教、道教、伊斯兰教、基督教等相容并存，共绘多个宗教在元大都汇聚、共生的历史图景，促进了多元文化在中国的繁荣。

　　750年后，展示现代化首都北京的古韵和底蕴仍离不开元大都。北京中轴线成为世界文化遗产；尼泊尔工艺家阿尼哥主持建造的妙应寺白塔下，中外游人络绎不绝；始建于元代的都城隍庙经修缮面向公众开放……元大都的建城理念和传统思想在建筑与遗迹中，继续讲给世界观众。(完)

　　受访者简介：

孙勐。受访者供图

　　孙勐，研究馆员，2002年7月进入北京市考古研究院(原北京市文物研究所)参加工作至今。一直从事北京地区的考古与文物工作。参与海淀区圆明园遗址、香山静宜园遗址、通州区路县故城遗址等考古发掘。完成多项配合基本建设考古，主要有石景山金代吕氏家族墓葬、海淀区玲珑巷明清时期宦官墓葬群等。发表考古发掘简报、论文等70余篇。

责任编辑：苏亦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