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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境监测造假症结在“谁出钱谁说了算”

　　当造假不再是偶发现象，而是屡禁不止的行业沉疴时，仅仅归咎于个别监测机构“唯利是图”已远远不够，更需要追问深层次原因。

　　9月6日，央视《财经调查》栏目曝光生态环境监测报告全流程造假乱象。记者卧底多家环境检测公司发现，不管是噪声监测、地下水监测，还是土壤监测，采样员靠摆拍采样，工具不合规，数据全凭经验编造，从采样到报告处处作假，“7个采水点竟无一滴真实地下水样”。此次造假事件涉及江西、山西、江苏等地多家企业。报道播出后，涉事企业所在地相关部门均已成立调查组，目前调查工作正在进行中(据9月7日澎湃新闻)。

　　这不是某一个采样员手脚不干净，也不是某一家机构偶尔失守。从报道可以看出，这是涉及多地区、多领域、多主体的系统性造假。造假人员对此轻车熟路，深谙规避监管之道，造假已是“家常便饭”。

　　环境监测数据如同环保工作的眼睛，环境好不好、治污有没有效，都离不开准确翔实的数据支撑。数据一旦失真，环保决策就失去了依据，监管就失去了方向，危害不亚于污染本身。

　　法律对此并非没有规定。今年1月1日起施行的《生态环境监测条例》明确规定，不得以任何方式对监测数据弄虚作假，并对造假行为确立了“双罚制”，既罚机构，也罚直接责任人，情节严重的还会吊销资质、禁止从业。生态环境法典明确禁止干扰采样、调换样品、改变监测条件、虚假监测、篡改或者伪造记录等行为；刑法也明确将承担环境监测职责的中介组织人员纳入“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的犯罪主体。可见，法律对监测数据造假“零容忍”的态度很明确。

　　法律法规不可谓不严，但造假仍旧如野草般难以根除。有一些工作可以立即落实，比如，提高日常监管的穿透力，让造假者知道“作假一定会被发现”；加大处罚力度，让法律真正长出“牙齿”，让造假者被重罚成为常态。不过，背后还有更值得深究的深层次原因。

　　核心问题可能出在监测模式。第三方监测机构受雇于排污企业，企业出钱、机构出报告，这样的模式看似合理，实则隐患重重。“第三方”原本应处于客观公正的地位，可钱从被监测对象手里拿，又如何对它说不？当利润最大化的冲动压倒职业操守时，监测机构很容易变成迎合客户需求的“乙方”。造假，就成了双方心照不宣的默契：企业需要一份“合格”的报告，受雇机构就出具一份“合格”的报告，各取所需，实现双赢。造假的这套“市场逻辑”往往比监管逻辑跑得更快。

　　此次事件曝光后，相关地区已展开调查。严查个案、全链条打击，是必要的。但更值得注意的是，如果不能从制度层面斩断利益链条，改变“企业雇主出钱、机构受雇出报告”的运行逻辑，再严厉的处罚也只是隔靴搔痒。能否从改变现有监测模式入手，让付费环节与监测环节脱钩，切断利益关联？相关部门应重点关注如何建立一套更有利于保障数据真实的监测模式，打破“谁出钱谁说了算”的潜规则。

　　当造假不再是偶发的个人问题，而是运行模式出了问题，那就需要用制度解决制度层面的问题。

　　(检察日报陆青)

责任编辑：曹子健